冒险小说 其他类型 改嫁摄政王,我复仇虐渣妹小说骆宁萧怀沣完结版
改嫁摄政王,我复仇虐渣妹小说骆宁萧怀沣完结版 连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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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点点

    男女主角分别是骆宁萧怀沣的其他类型小说《改嫁摄政王,我复仇虐渣妹小说骆宁萧怀沣完结版》,由网络作家“初点点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丫鬟是宋姨娘院子里的。“侯爷,姨娘出了事。”丫鬟眼中含泪,急切说。宋姨娘是镇南侯一副将的妹妹。她生得美貌知情趣,温柔会撒娇,镇南侯主动纳了她。镇南侯对美色不是很在意,一心弄权。这些年除了正妻白氏,就两名妾室。一妾何氏,是白氏生了骆宁后身体亏损,不肯与他同房,怕再次有孕,为他抬的良家女;另一妾苗氏,则是何氏病故之后,白氏说房内无妾不像样子,旁人猜疑她善妒,特意抬的。这两妾唯唯诺诺,镇南侯不是很喜欢。唯独新妾宋氏,是他一眼相中。而且,宋姨娘还怀孕了。镇南侯神色骤变:“出了什么事?”“姨娘路过文绮院,门口好大一块冰,不知是倒了水还是特意弄来的薄冰。姨娘没注意,滑了一跤。大小姐的人,把姨娘搀扶进了文绮院。婢子给姨娘送暖手炉,远远瞧见了,生怕...

章节试读


丫鬟是宋姨娘院子里的。

“侯爷,姨娘出了事。”丫鬟眼中含泪,急切说。

宋姨娘是镇南侯一副将的妹妹。

她生得美貌知情趣,温柔会撒娇,镇南侯主动纳了她。

镇南侯对美色不是很在意,一心弄权。这些年除了正妻白氏,就两名妾室。

一妾何氏,是白氏生了骆宁后身体亏损,不肯与他同房,怕再次有孕,为他抬的良家女;

另一妾苗氏,则是何氏病故之后,白氏说房内无妾不像样子,旁人猜疑她善妒,特意抬的。

这两妾唯唯诺诺,镇南侯不是很喜欢。

唯独新妾宋氏,是他一眼相中。

而且,宋姨娘还怀孕了。

镇南侯神色骤变:“出了什么事?”

“姨娘路过文绮院,门口好大一块冰,不知是倒了水还是特意弄来的薄冰。姨娘没注意,滑了一跤。

大小姐的人,把姨娘搀扶进了文绮院。婢子给姨娘送暖手炉,远远瞧见了,生怕有个闪失,赶紧来告知侯爷。”小丫鬟说。

这话一细想,处处不对劲。

可镇南侯关心则乱,心急如焚去了文绮院。

他急慌慌走,在文绮院门口,还遇到了侯夫人白氏。

白氏身后跟着一名小丫鬟,捧一个食盒。

“侯爷,这是怎么了?”侯夫人见他来势汹汹,先屈身行礼,才问道。

“宋姨娘在文绮院门口跌了一跤。”镇南侯说。

“这……”侯夫人震惊,又心疼,“地冻得坚硬无比,她又是刚怀上。”

然后叹了口气,“我不该中午饭时候提,都说有了身孕要藏,三个月后才能对外说,都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
不待镇南侯说什么,又道,“家门不幸,若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?”

镇南侯看向文绮院。

侯夫人也抬眸,看着文绮院门口的翠竹。

夫妻俩一瞬间心照不宣,镇南侯瞪一眼丫鬟:“去敲门。”

院门被重重敲响。

紧接着,就听到了女子娇柔得有点低缓沉闷的声音:“疼疼,怕是骨头都折断了。”

镇南侯血涌上头。

侯夫人借口给骆宁送一盅燕窝,慢一步进了院子。

“慧娘!”镇南侯高声喊,抬脚就要冲进文绮院的次稍间。

他方才听得清楚,说话的人就在次稍间。

一个丫鬟却拦在门口:“侯爷,里面的人刚刚褪了衣裙!”

“放肆,你连侯爷都敢阻拦?”说话的,是跟进来的侯夫人白氏,“大小姐呢?”

侯夫人又看一眼自己的丫鬟,“去掀帘子。”

镇南侯不顾,顺势要踢秋兰。

秋兰往旁边挪了几步,镇南侯就冲进了次稍间。

次稍间里,几个人手忙脚乱。

骆宁的丫鬟秋华,被骆宁和宋姨娘用锦被死死盖住。

秋华衣裳还没有穿好,不过盖严实了,什么也没看到,就是裙子还落在地上。

丫鬟脸色煞白。

镇南侯愣住;侯夫人白氏脸色有一点微微惊讶,可手指紧紧捏在了一起。

宋姨娘站起身,先行礼:“侯爷、夫人,这是有什么急事吗?是妾……有什么不妥吗?”

镇南侯搀扶她:“你怎样?”

“侯爷,妾身无事。”宋姨娘说。

“你不是摔了一跤?”镇南侯问。

宋姨娘很惊讶:“没有,妾身并没有摔跤。”

又问,“何人告知了侯爷?侯爷不是在外书房吗?”

跟着镇南侯进来的,还有宋姨娘的丫鬟俪鹃。

俪鹃也没想到是这样,膝盖一软跪下了:“婢子给姨娘送暖手炉,瞧见姨娘摔了一跤。”

宋姨娘不解:“我不曾要暖手炉。”

俪鹃遮不住慌乱:“是婢子、婢子怕姨娘冷。”

“胡说了,我说了找文绮院的孔妈妈要个花样子,给我孩儿做鞋,穿戴暖和才出门的。你怎么跟出来送暖手炉?”宋姨娘说。

镇南侯此时冷静几分。

他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脸色阴沉:“怎么回事?”

“侯爷,妾来文绮院的时候,路上遇到了秋华。这丫头来了事,弄脏一身。

她是大小姐的人,妾身恐怕她这样在院子里走动,被其他人取笑,伤了大小姐的体面,就把斗篷解下来给她披着,遮遮羞。

她是丫鬟,穿不惯大斗篷,走路牵牵绊绊的。都到了文绮院门口,她还摔一跤。”宋姨娘解释。

又说,“这一跤摔得重,膝盖都破了皮,她说浑身疼。大小姐同妾身商议,要不要请医,看看是否跌断了骨头。”

镇南侯表情几变。

侯夫人的神色,阴沉得能滴出水。她难以置信,又无法遏制颤抖,半晌才能稳定情绪。

骆宁看着这一幕,语气轻柔开了口:“爹、娘,女儿的丫鬟跌了一跤,惊动您二位。这是怎么了?”

最后几个字,咬得很慢。

镇南侯看向宋姨娘的那个丫鬟俪鹃,是她报信的,便道:“来人,把俪鹃先给我关起来,慢慢审!”

俪鹃大惊失色:“不,侯爷,不是婢子,婢子……”

她看向侯夫人。

侯夫人只是静静回视她。

俪鹃似得了什么暗示,低垂了视线,伏地痛哭:“婢子只是看错了,侯爷!”

宋姨娘求情:“侯爷,快要过年了,先关起来。别为难她,只当给妾身孩子积福了。”

镇南侯心中预感不对,却又说不明白。

他对宋姨娘说:“我送你回院子。往后别乱跑。”

又看向白氏,“夫人说得对,这个家里的下人,一点小事就慌里慌张,的确要好好整治。不如趁着过年,该打的打、该卖的卖。”

这句话还好。

接着,镇南侯又说,“你当家,我一贯相信你,谁知道内院乱成了这样。你做呆子,把我当瞎子?”

侯夫人立马屈膝:“侯爷,妾身冤枉。”

镇南侯甩袖而去。

宋姨娘跟上他,也出了文绮院。

骆宁看着母亲,亲自走过去搀扶她:“娘,您起来吧。”

侯夫人很想甩开她的手,又强自忍住了。

“我送一盅燕窝给你。”侯夫人接上了她的话,“趁热喝。”

又说床上的秋华,“这个丫鬟,如此不中用,不如送回韶阳,再替你选几个好的。”

“娘,她是不小心跌了一跤。为此撵了她,恐怕旁人要说您刻薄了。”骆宁道。

侯夫人笑都装不出来。

她静静看一眼骆宁,转身走了。


骆宁回到了文绮院。

前世大闹一场。明明属于她的,她取回的时候,反而成就了表妹“大度退让”的好名声。

自己处处落了下风。

老夫人那边,派人送了日常用度过来。

管事婆子客气又恭敬,丝毫不敢怠慢她。

“你之前用的那两个二等丫鬟,还要吗?”母亲白氏问她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
“我如今有人用,秋华、秋兰服侍得很好,提拔她们做二等丫鬟。其他丫鬟,已经是表妹用习惯的,我岂好夺人所爱?”骆宁说。

——口中的大方,她也会。

白氏愣了下。

她忍住了脾气,又拿出慈母的腔调:“阿宁,娘真替你发愁。你这样,不给自己留后路,将来会吃亏的。”

骆宁对着她,总是静静的,没什么表情。

不嘲讽,也不欢喜,疏离淡漠。

她的任何话,骆宁甚至不屑于反驳。

“你好自为之,阿宁。一点恩情,迟早要败光,到时候谁护你?”母亲又道。

骆宁表情不变:“娘,侯府一日不倒,我的恩情就一日不散。是不是?”

白氏甩袖而去。

老夫人那边,又给骆宁送了一名管事的婆子、两个三等小丫鬟。

这名婆子,是骆宁指名道姓要的,她是外院账房的妻子,人都叫她孔妈妈。

前世,孔妈妈替骆宁挡了一次灾,死了。

“往后,孔妈妈管院子里各处调度,秋华管钱,秋兰管衣裳首饰。”骆宁道。

两个小丫鬟,负责日常杂事。

文绮院有四间正房,左右各六间厢房,还有个倒座,庭院极其宽敞,比得上老夫人的西正院了。

更妙的是,它位置好。

往前是东西两正院,往后是后花园,临近后院的北角门。俯瞰整个侯府,又可单独进出。

骆宁搬进来,想要北角门的钥匙。

当然,她母亲白氏不肯给。

“要钥匙做什么?闺阁千金,难道要擅自从内角门出去?不成体统。”母亲说。

骆宁也没多提。

母亲还特意在北角门加了两个当值的婆子,专门防骆宁。

骆宁刚重生,现在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:她没有多少财产。

表妹白慈容能在侯府内宅取得威望,几乎要取代骆宁成为大小姐,是骆宁的母亲用钱财与人脉替她铺路。

母亲的陪嫁、骆家原本的家财,如今都在母亲手里。

她不出事,没人会找她对账。

以及,外头还有个特别富足的人,给她和白慈容提供钱财帮衬。

他们要的,是身份。

白慈容从一个身份不明的“白家嫡女”,变成盛京贵女,侯府是她的垫脚石。

他们不缺钱。

骆宁缺。

安顿好了自己的文绮院,骆宁睡了个好觉。

翌日,她进宫去看望太后娘娘。

归还佛珠。

“……去了法华寺,才知道这条佛珠如此名贵,是娘娘心爱之物。还璧归赵,不敢贪心。”骆宁说。

太后这条佛珠,陪伴她几十年。

给了骆宁,她舍得;但骆宁还回来,她也没有继续推辞。

这是她心灵上的慰藉。

她走得顺风顺水,多半是因为佛珠给了她支撑,让她相信自己每个判断都对,她是有神佑的。

“你想要点什么?”太后又问她,“哀家想要报答你。”

“陛下赐了爵位与府邸,娘娘给了太多。”

太后摇摇头:“那是陛下给的。以孝治天下,他是彰显他的孝道,不是哀家给的。”

“娘娘,民女只想求一事。”骆宁说。

太后问她要什么。

“民女在南边养病,闲暇无聊,跟一位道长学了点占卜术数。民女有个预言,想说与太后听。”骆宁道,“还请太后恩准。”

“你且说来听听。”

骆宁细细说给太后听。太后听罢,眉头微锁。

两人说着话,内侍进来通禀:“娘娘,雍王殿下到了。”

骆宁不动声色。

雍王是太后的小儿子。

八年后,他是新帝。

雍王尚未踏入大殿,骆宁听到了一声犬吠。

一条巨大、通体漆黑的大狗,先一步跑了进来。

太后瞧见了,忍不住笑:“长缨大将军也来了。”

很喜欢这条狗。

而这狗,长相实在骇人。

骆宁却是微微怔了怔。

她忍不住在心里叫“芝麻”。

她做了鬼,人看不见她,但一条狗可以。

一条巨大的狗,非常凶猛,人人都畏惧它,它能看到骆宁。

骆宁时常逗它玩。

它总深夜跑出来找骆宁,陪着骆宁。

骆宁没见过它主人。

它太大,可骆宁心里,它是个小可爱,故而叫它“小黑芝麻”。

满屋子的宫女、内侍,纷纷避让,一个个紧张害怕。

“母后。”男人的声音,有些散漫传进来。

骆宁刚刚看清男人,狗扑向了她。

太后愕然,生怕长缨大将军吓死骆宁。

这狗很猛,牙齿锋利,但没有命令它是不会主动咬人的。

遇到讨厌的,将其扑倒是有过的。被它吓到也是常事。

狗凑到骆宁跟前,嗅了嗅她。

骆宁也如往常那样,抬起手,轻轻柔柔摸了摸它的头。

大狗噗通一下,在她面前躺下了,翻着肚皮求抚摸。

太后:“……”

刚刚进殿的雍王:“……”

男人眸色一沉,声音里有了冷厉:“长缨!”

预备享受顺毛的大狗,一骨碌爬起来,乖乖跑回男人脚边。

骆宁抬眸,对上一双黢黑深邃的眸。

男人五官英俊,薄唇高鼻,只是神色冷漠寡淡,眼眸里藏几分狠戾。

他看一眼骆宁,眼底发沉。

“用了什么办法,叫本王的大将军亲近你?”他问。

骆宁站起身,恭敬行礼:“民女见过王爷。”

他审视她。

凑近几分,甚至嗅了下,想知道是什么香料,对他的狗如此有效。

没嗅到,只淡淡脂粉气。

庸俗。

他再次蹙眉。

太后在旁边笑道:“这是骆大小姐,她就是替哀家挡刀的人。”

雍王这才说:“起来吧。”

骆宁站起身。

黑狗偷摸着打量她,莫名想靠近;雍王萧怀沣余光继续审视她。

太后笑说:“这狗通人性。”

又说,“怎么带进宫?回头御史台又得参你了。”

“没少骂我。”萧怀沣说。

他来了,母子有话要聊,骆宁想起身告辞。

便在此时,内侍回禀:“太后娘娘,皇后娘娘求见。”

太后脸上笑意更浓,让内侍请皇后进来。

骆宁见到了皇后郑氏。

皇后二旬年纪,正是女子颜色正浓。润眸乌眉、翘鼻樱唇,肌肤凝霜雪,高挑又婀娜。

似殿外的万丈金芒,都落到她身上,耀眼夺目。

最上等的骨相、完美无缺的皮囊。

她是本朝皇后;八年后,雍王登基,新朝皇后仍是她。

满城议论,也不耽误新主为她违逆天下。

“民女参见皇后娘娘。”骆宁行礼。

“是骆小姐吧?”皇后声音动听,“快起身。”


“吃不惯。”雍王道。

太后:“北边苦寒,你什么苦没吃过?竟是吃不惯。”

“这是盛京。有得选,自然要选最好的。”他道。

骆宁:“……”

雍王瞭一眼她。他黑眸深邃,目光毫无情绪,淡淡说:“坐下吃饭。寿成宫满屋子的宫婢内侍,用不着你服侍。”

骆宁应是,挪到下首坐定。

饭桌上,无人说话。

太后的饭菜丰盛,内侍每一样拣一些,骆宁见太后只是尝个味,也不敢多吃。

雍王却是大快朵颐。

太后说骆宁:“你饿了就多吃些。哀家上了年纪,不敢贪食。”

骆宁这才敢多下筷子。

她吃饱了。

饭后,雍王又带着她从西北门离开,一起回了雍王府。

他不怎么与她说话。

回到王府,带上骆宁的丫鬟秋兰与车夫,她回了镇南侯府。

回家后,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。

侯夫人还没回来。

“……娘在皇后娘娘宫里,那边赏了饭。”骆宁说。

老夫人颔首,问骆宁种种情况:“太后娘娘说了些什么?”

两位婶母、大嫂和几位妹妹都在,包括白慈容。她们一个个眼巴巴等着骆宁说些趣事。

进宫拜年,整个侯府只侯夫人白氏有资格,骆宁是破例被召进宫的。

“都是琐事。”骆宁笑道,“不过,母亲与其他夫人进去拜年时,太后娘娘叫她别太管束我,说我衣着太过于朴素,没有女孩儿的朝气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骆宁。

家里的姑娘们,衣着都算华贵,唯独骆宁的长袄面料一般,花纹也简单。

再看白慈容,花团锦簇,裙摆用金线绣了海棠花,明艳奢华。

老夫人沉了脸:“这些事,我还以为管家的人都做了。我们骆家又不是破落户,那些祭田每年收的租子几千两,够给孙女做身衣裳。”

几个人敛声屏气。

白慈容也不敢出头。

骆宁安慰老夫人。

而后,白慈容去门口等着侯夫人白氏,一见面就向她通风报信,说老夫人发了脾气。

侯夫人深吸一口气。

她怀疑自己被骆宁摆了一道,丢人现眼。估计正月的春宴,贵妇们都要说她的闲话。

她立马去了文绮院。

“阿宁,把你的箱笼都打开,让娘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衣裳!”侯夫人怒气冲冲。

骆宁刚从老夫人的西正院回来。

她换下衣裳,穿了件家常小袄,捧一杯茶暖手时,侯夫人怒气冲冲进来。

骆宁看着她。

前世,侯夫人白氏气定神闲,用那些隐晦的手段,逼得骆宁一次次发疯,然后对外诋毁她。

骆宁当时发疯的样子,大概也像此刻的侯夫人。

她心中,有了一点淡淡笑意,估计母亲那时也如此:欣慰,就是要逼得你自走绝路。

而她,竟奢望过母亲替她主持公道。

公道,都要自己挣。

骆宁放下茶杯,给丫鬟秋兰使了个眼色,才露出几分忐忑:“娘,这是怎么了?”

“你在寿成宫,当着太后和诰命夫人的面,说了些什么?”侯夫人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平稳。

可嗓子失了控,她的声音高而尖锐。

她也意识到了,努力收一些,又觉得气势不够。
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骆宁无辜,甚至后退两步,微微收缩肩膀,故作委屈,“娘,我没同太后说半个字,只怕太后轻瞧了侯府。”

又看一眼侯夫人,“娘,是您穿戴太漂亮,生得又好,引人注目。”

侯夫人:“……”

很好,居然倒打一耙。

她尚未来得及发怒,就听到骆宁继续说,“娘,咱们早上一起出门的。您但凡多看一眼女儿的穿着,也不用现在着急回来发火。”


——转头指责骆宁陷她于不义。

口才真好。

骆宁静静笑了一下。

转眼,便是元宵节。

盛京城里家家户户悬挂灯笼,处处溢彩。

上午,骆宁的丫鬟和孔妈妈在文绮院门口也挂了两只灯笼。

另有一只小花灯,挂在窗棂上。

骆宁坐在临窗大炕上,靠着弹墨引枕正在看书。

“大小姐,您的琴弦是否要拿去收一收?”秋华见她有点闷,出声提醒,“您好些日子不曾抚琴。”

骆宁愣了愣。

她快要忘记,曾经她很喜抚琴,尤其是心中苦闷时。

在韶阳养病、回京后,是琴声供她宣泄。

“好些日子不弹,手指都僵硬了。”骆宁说。

回京路上,她那把瑶琴有两根弦松了。

而后她重生。

只顾处理琐事,竟把瑶琴忘到了脑后。

骆宁放下书:“你去拿出来,咱们去趟琴行。”

又说,“这张瑶琴有些年岁了,只是很普通的一张琴。我去逛逛琴行,若有好的,重新挑一张。”

秋华应是。

要出门,就得同侯夫人说一声,安排马车。

秋兰去了。

侯夫人那边没有为难她,只是叫她早些回来,不可闲逛。

待骆宁穿戴整齐,马车已经备好。骆宁袖底藏着软鞭,秋华替她抱琴,主仆二人去了琴行。

琴行今日很热闹。

一打听,才知道去年被抄家的承明郡王府流出一张名贵古琴。

这张古琴是古梧桐木制成的。因梧桐木难成材,需得时机,但音质松透,在制琴上比其他木材更稀贵。

骆宁并不知今日古琴出售,是凑巧赶了个热闹。

“……别往前挤了。”骆宁拉住秋华。

她不会花价钱去抢古琴,也不想受拥挤。

秋华应是,转身要走,却感觉身后有人推搡了她一下。秋华抱着琴,脚步微微踉跄,生怕朝前摔去,弄坏了琴,故意收着身子。

骆宁想要搀扶,手没那么快,就瞧见秋华倒退两步。

然后,踩上了方才推搡她的人。

女子呼痛。

骆宁抬眸,瞧见了郑嘉儿,燕国公府的四小姐,当今皇后的胞妹。

郑嘉儿倒吸一口气,脸色阴沉:“何人这样慌慌张张?”

说完,也瞧见了骆宁。

她当即冷笑,板起脸孔:“我道是何人看我不顺眼,非要踩我一脚,原来是骆小姐。”

她说话,声气明显很高,引得不少人纷纷看过去。

郑嘉儿不肯失了贵小姐的体面,微微扬了扬下巴,示意她的婢女出来说话。

她婢女非常傲慢,上前就要扇秋华。

骆宁架住了她的腕子。她练习耍鞭,腕力非普通女子能比,竟是叫那丫鬟的手动弹不得。

“松开,否则要见官!”婢女怒道。

骆宁甩开她。

那婢女被骆宁推了个踉跄。

郑嘉儿脸色更难看:“你敢行凶?你好大胆子!”

“郑小姐,是您的丫鬟行凶在先。此处嘈杂,您愿意计较这无心之过,给自己抹黑吗?”骆宁问。

又道,“玉与顽石相碰,我不吃亏。”

郑嘉儿冷笑:“你以为,你自贬我就会放过你?”

她转身,先出了琴行。

她的婢女跟上。

骆宁给秋华使了个眼色,便一起出了琴行。

“我这双鞋,花了三个月工夫绣好的,被你的下人踩了一脚,如何善了?”郑嘉儿问。

她生一张瓜子脸,眉目精致,说话时候眉梢微微吊起。年纪小,不太显刻薄,只是骄纵任性。

“郑小姐打算如何善了?”骆宁反问。

郑嘉儿伸出脚:“你跪下,把这灰尘舔干净了,我便不同你算账。”

骆宁眉目安静,只眼波清湛,微微动了动:“这不可能。”


侯夫人脸色白中见青:“阿宁,你眼里还有长辈?”

“我有。”骆宁道,“不管长辈如何,我一直很尊重娘您的。”

又问她,“娘,您眼里有我吗?”

侯夫人怒极之下,根本听不进去,只顾道:“娘待你还不够好?当初为了生你……”

“娘,您想看女儿的箱笼,看就是了。何必翻旧账?”骆宁往前一步,收缩的肩膀打开了,脸上挂着一点淡笑。

她把侯夫人的情绪逼到了最低,见她做困兽斗,她才放松几分。

她这么一笑,侯夫人猛然一个激灵,人也冷静了些。

可她仍不相信,韶阳的管事不给骆宁做衣裳。

她心里是讨厌骆宁。

恨她从小锦衣玉食、仆从无数;恨她有名有姓,有父有母;恨她一日日美丽,世交门第不少人家委婉提亲。

一看到骆宁拥有的,侯夫人立马想到白慈容。

这些,白慈容都没有。

如果白慈容稍微有一点,侯夫人都不至于那么心酸。

心酸之下,越发看骆宁不顺眼。

饶是如此,她也只是不愿意见到骆宁,从未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她。

家里下人那么多,侯夫人哪怕不顾骆宁,也要顾自己的颜面。被人识破,像什么样子?丈夫、婆婆跟前,她也交代不了。

侯夫人此刻的愤怒,也不单单是她在太后与命妇们跟前落下口实,也因为她意识到,今年春宴,白慈容极有可能会落空。

她筹划多年,只等今春,替白慈容大放异彩。

衣裳、首饰,准备了不知多少。

骆宁回来在前、太后点拨在后,再推出白慈容,恐怕没人敢招待她们。

白慈容不仅得不到声望,还会因此丢人现眼,彻底失去了嫁入皇亲国戚或者权阀望族的机会!

侯夫人这才想要吐血,一腔怒意泼向了骆宁。

骆宁吩咐孔妈妈,带着丫鬟把箱笼抬出来。

新衣裳、旧衣裳,只两箱笼。

侯夫人一眼瞧见了箱子里的缂丝长袄,更怒了,走过去抓了起来,摔向骆宁的面门:“这是什么?”

便在此时,一行人进了文绮院。

丫鬟秋兰去报信,正好镇南侯兄弟、骆寅等外出拜年后回家,在老夫人的院子说话。

二夫人、三夫人、大少奶奶也在。

秋兰故意说:“夫人要打大小姐,老夫人快救命!”

老夫人听罢,手微微颤抖。

她要来文绮院,镇南侯只得搀扶她;其他人巴不得看个热闹,纷纷来了。

大少爷骆寅走在最前头,想要替母亲挡住。

但进门时,还是瞧见了这一幕。

侯夫人白氏的盛怒,几乎不加遮掩。

“这是吵什么?”镇南侯开了口。

侯夫人的愤怒,顷刻化为眼泪,簌簌落下:“侯爷,妾身失态了。实在是阿宁过分。

她故意穿戴寒酸,去寿成宫诉苦。太后娘娘当着几位命妇,问侯府是否虐待了阿宁。

侯爷,这不仅关乎侯府颜面,也影响您声望。要是御史台拿此做文章,您官声受损。”

镇南侯眉头蹙起来。

他看向骆宁。

再看侯夫人白氏。

骆宁换了家常衣裳,衣料更普通;而侯夫人,哪怕愤怒、哭啼,也是光彩照人。

光这些红宝头面,就染得她无比贵气。

“阿宁,你怎么回事?”镇南侯问。

其他人都看向她。

大少爷骆寅愤怒指向她:“她是故意的。她一回来就吃醋,怪我们疼表妹多过于她。

如此小肚鸡肠,恶毒自私,哪里有半分世家女的涵养?大年初一,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!”

骆宁静静看着他们。


骆宁心中十分好奇雍王与郑皇后之情愫,却又不敢冒失。

她低垂视线,被郑皇后携手坐下。

“……这狗真吓人。”郑皇后一边让骆宁同坐,一边看着趴在大殿一角的黑狗。

雍王没答话。

黑狗冲郑皇后龇牙,又被主人的眼神吓退,继续趴在地上,只偶尔哼哼两声。

郑皇后收回视线,夸骆宁忠诚,拼死替太后挡刀。

说到动情处,甚至声音微哽。

太后笑着安抚她。

雍王一言不发。

“母后,骆小姐是否议亲了?”郑皇后问。

太后不知道,直接问:“阿宁,你可有婚约?”

“还没有。”骆宁答。

郑皇后笑道:“我倒是想替骆小姐做媒。”

太后:“可有人选?”

“人选很多。”郑皇后笑道,余光瞥一眼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雍王。

太后也看他。

骆宁察觉异样,也顺着太后视线望过去。

雍王一袭玄衣,眸色深。端着雍容气度,但暴戾隐藏眉宇间,微微蹙眉就倾泻一二。

骆宁赶紧收回视线。

“此事要从长计议。女儿家面皮薄,别当着阿宁的面说。”太后笑着,岔开话题。

郑皇后也自悔失言,转而问骆宁:“听闻镇南侯府有位表小姐,才情过人、容貌绝俗,乃京城贵女之首,传言可真?”

她只能想到这个话题。

镇南侯是新封的爵位,在盛京门阀林立的地方,实在抬不起眼,郑皇后很难关注到他们家。

倒是那位表小姐的事,传得比较广,皇后都有耳闻——当然,毁誉参半。

外头有人替白慈容邀买人心。

骆宁外祖白家,最不缺钱;而真正关心白慈容前途的那个人,他更是财力滔天。

他们要地位。

借着侯府地位,他们要助白慈容高嫁功勋世族。

“娘娘,民女才回京,消息远不如内宫通透。”骆宁笑道,“不过,表妹的确温柔聪颖,阖府无人不爱她。”

她们就此话,聊起京城其他闺秀。

骆宁小坐,时辰不早了,起身要告辞。

太后又叫魏公公送她。

郑皇后宫里也有事,骆宁起身后她也告辞。

她甚至送了骆宁一小段路。

“常到宫里来,陪母后解解闷。本宫执掌六宫,琐事繁忙,时常无暇尽孝。你能逗太后开怀,便是天下至孝。”郑皇后说。

骆宁应是。

郑皇后对骆宁,无恶意。

骆宁出身不高,骆家封爵才三年,“新贵”谈不上,“暴发”也不算贬损,她在郑皇后面前极其渺小。

骆宁似太后疼爱的小爱宠。

没人会觉得婆母身边的爱宠是威胁,从而忌惮。

只会投喂一点好处,夸几句爱宠机灵,来讨好婆母。

——郑皇后对骆宁的善意,也是如此。

“你平时喜好什么?”郑皇后又问。

骆宁:“除了看看书,就是耍鞭。”

“还会用鞭?”郑皇后很新奇,笑靥璀璨,“那算得上文武双全了。”

“不敢当,娘娘,耍着玩。”

聊了半日,才放骆宁走。

寿成宫内,太后崔氏正在问儿子,是否要定亲。

“……今年二十了,也该有个王妃。御史台催着礼部,礼部又烦陛下。要不然,皇后也不会急慌慌来提此事,替陛下分忧。”太后说。

“再说。”

“骆小姐如何?”太后问,“单看她美丽,可性格沉稳内秀,不觉她多光华。立在皇后旁边时,竟是丝毫不输。难得的美人儿。”

雍王眉头蹙得更深:“母后抬举她了。”

太后:“……”

她并无夸大。

郑皇后在闺中就因美貌与气度,名震功勋世族。

同龄女子,无人有资格与郑皇后的容貌相提并论。

骆宁清雅素净,薄施脂粉、衣着简朴,被郑皇后携手同坐时,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,竟是都不输。

——太后也惊讶。

有了对比时,才能看出她的不凡。

骆宁太静了,似蒙了一层薄纱的明珠,光华都被她低垂的眉眼遮盖了。

“那她家里那位表妹呢?在京城名声显赫。”

“一个表姑娘,闹出这么大的声望,野心不小。”雍王冷漠道,“为的就是攀附,人品堪忧。”

——还不如骆宁。

“你若顽固,哀家请陛下圣旨赐婚,到时由不得你。”太后说。

“那只好麻烦骆小姐,早日去投胎,下辈子重新做个好人。”雍王语气冷漠。

太后无奈,又有点气恼:“放肆,她是你母后的救命恩人。”

“推她入火坑,恩将仇报,母后这样报答恩人?我不喜她,不能善待她。”雍王说。

又道,“既是恩人,怎么钱财上如此刻薄?她浑身上下,无一件新衣,也无太多首饰。”

太后:“早已赏赐过了侯府。”

“赏赐东西,能落入她手?”

“镇南侯乃她父亲,她是嫡长女,又是恩女,理应捧在掌心的。”太后说。

说着,就微微拧眉。

会不会判断有误?

太后知道,镇南侯有三个嫡出的孩子,二男一女。

这个女儿就是骆宁。

作为长房唯一的嫡小姐,骆宁不至于受穷。

可进宫都穿得半新不旧,又不太像她谨慎做派——如只是为了低调内秀,可以穿颜色素雅的新衣。

“母后与其替她谋姻缘,不如借着过年,直接赏她些东西,更实用。”雍王站起身。

他招呼一声,黑狗屁颠屁颠爬起来,跟着他出去了。

黑狗体型硕大无朋,也不知什么品种。

他走后,想起他的话,太后沉吟。

骆宁是未嫁千金,她家族有体面,她才有颜面。

不管什么赏赐,自然要送到镇南侯府,而不是越过侯府直接赏赐给她,这不合规矩。

骆宁不诉苦,面上也无半分愁容,太后也看不出她在家里过得如何。

——两次进宫,都没有叫她祖母与母亲陪伴。

特别是她母亲,在骆宁的父亲封侯时,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,她有资格进宫求见太后的。

“来人。”她喊了女官。

女官应是。

“准备金百两、银三千两,另有时新布料、首饰,着人送去镇南侯府。”太后说,“特下懿旨,送给大小姐骆氏阿宁。”

女官应是。

太后想了下,又说,“把南边进贡的浮光玉锦也拿出来,送给骆氏阿宁。”

浮光玉锦是两个月前进贡的,一共十二匹;太后留了两匹,剩下给了皇后;皇后赏了贵妃与外命妇,自己只留两匹。

最终,六匹浮光玉锦流于望族门第,引来无数吹捧,太后娘家侄女娇憨大胆,还向她讨要。

太后没给她。

现在她拿出来,给骆宁。如此贵重的东西,可以试探出侯府对骆宁的态度。


骆宁说此事时,镇南侯不疑有他。他对佳婿有所期待,飘飘然,口头上无遮掩,侯府上下都听说了。

可开印后,宫里并没有立马下旨,镇南侯有些急。

他叫了骆宁去问。

骆宁如实告诉他:“辰王妃病逝,恐怕一时无心思替我指婚,至少等辰王妃百日。”

镇南侯眉头紧锁。

他说:“哪怕先皇驾崩,也只二十七日孝期。又不是皇后死了。辰王妃去世,怎么得拖延百日?”

又凌厉盯着她,“你莫不是信口雌黄?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

“那就是你听错了。太后娘娘只是考虑,并未落实此事。”镇南侯又道。

骆宁:“也不会。”

镇南侯神色难看:“你休要在我跟前耍心眼。一推百日,谁等得起?”

骆宁眼神平静:“爹爹,女儿婚事,女儿自己等得起,您怎会等不起?”

镇南侯被噎住,恼羞成怒。

他骂了骆宁一顿。

外头有服侍的丫鬟,听到镇南侯大发脾气,说什么“指婚”,猜测骆宁的指婚只是个谎言。

消息传开。

侯府有了闲言碎语。

文绮院的饭菜,又开始差了。

她刚回来时,大厨房送过来的饭菜很糟糕。骆宁拿了太后的赏赐后,叫孔妈妈往大厨房使了银子。

加上她让侯夫人吃瘪,下人见风使舵,她的饭菜正常了不少。

正月侯夫人被禁足,大厨房送到文绮院的饭菜,比份例的多了好些。

如今,镇南侯不过是小小发了个脾气,骆宁的饭菜又差了。

她往里面搭了至少二十两银子。

太亏。

“咱们院里得添个小厨房。”骆宁对孔妈妈说。

孔妈妈:“奴婢会做饭。要是夫人同意给咱们院子添个小厨房,奴婢包管叫大小姐吃好。”

“待我筹划一下。”骆宁说。

她在考虑用什么借口。

只是她还没有找事,事情先找她了。

骆宁重生后,心情一直很不错。

做了十几年的鬼,前世的痛苦回想起来,在记忆里泛黄枯萎。

只偶然被刺激太狠了,有点小哀伤,大部分时候情绪轻盈。

如今,她容许任何意外发生。

快要指婚时,辰王妃去世,导致指婚被拖延,她不担忧;镇南侯不信她,府里流言四起,她也不难过。

她只做自己能改变的事。

比如说,她不愿再花心思去经营大厨房。

大厨房油水丰厚,全是侯夫人白氏的心腹下人,骆宁花钱是石沉大海,听不到回音。

况且,大厨房的饭菜并不好吃。

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小厨房。

小厨房是自己花钱,可此事又不能自己做主,需得当家主母同意。

“……大小姐,老夫人叫您去一趟。”骆宁在考虑小厨房之事,老夫人那边的丫鬟来传信。

骆宁披了件斗篷,去了祖母院子。

祖母笑着对她说:“阿宁,你得了好造化。嘉鸿大长公主的寿宴,给侯府送了两张请柬。”

嘉鸿大长公主今年满三十九。

在盛京的习俗里,这是第一个寿辰,需得大办。

而嘉鸿大长公主,是皇家最尊贵的公主。

她的驸马姓裴。

裴家有麓山书院,朝廷七八成的文官,都念过麓山书院。

故而裴氏明面上只是清贵,实则影响极大。裴氏家主乃天下学子的恩师。威望几乎要盖过天家。

前世,嘉鸿大长公主的儿子裴应想要娶骆宁,侯府很震惊。

裴应何等尊贵?

就连宫里未婚配的公主,都哭着要嫁他。

那时候已经封了县主的白慈容,看上了裴氏名震天下的威望,必须抢夺。


所以骆宁才说,送到了心坎上。

二夫人说:“阿宛这次去赴宴,结识了忠诚伯府、延平郡主府的两位小姐。她可算是有了些朋友,多亏你让她去。”

骆宁便说:“阿宛是我妹妹,我们到底才是血脉亲人。我已经得了太后娘娘照拂,若还贪图更多,岂不是叫人生怨?既有好处,自然要先想着自家姊妹。这点亲疏,我还是懂的。”

二夫人粲然一笑。

又对骆宁说,“二婶记你的情。往后有什么事,只管告诉二婶。”

骆宁趁机笑道:“眼下有件事,还真需要二婶帮帮忙。”

“何事?”

“二月初三的半下午,二婶能否找个机会,在大门口候着?”骆宁问。

“多长时间?”

骆宁不记得具体时间了,只是听下人们说初三下午。

“二婶,您看着办。”骆宁道。

二夫人一沉吟,心里有了主意:“那好。正巧有些不太值钱的珍珠,都泛黄了,到时候撒门口,叫丫鬟慢慢捡。”

骆宁:“……”

她忍俊不禁。

二夫人看一眼她,又看一眼她:“阿宁,你变了好些。”

骆宁收敛笑意:“没有吧?”

“你从前有些多疑,性格又急躁。这次回来,家里变化很大,你都能应付了。真是长大了。”二夫人说。

骆宁:“一个人背井离乡、半生半死,自然什么都看得透。”

二夫人心口一酸。

换一下,若是骆宛受伤,哪怕双胞胎儿子年纪小,她也会陪着阿宛南下养病。

就算不一直看着,至少陪着她去、安顿好她,跟着她小住几个月,把她身边的人与事都安置妥当,再回来。

等孩子回程时,也会亲自去接。

侯夫人却是迫不及待送走骆宁,然后自称思女心切夜不成寐,把侄女接到身边。

骆宁该多委屈。

而骆宁,脸上没有愁苦,也不见凄容。

她甚至有点快乐。

二夫人觉得,骆宁经历了一场大劫后,劫后余生,有了无所畏惧的豁达。

——普通人做不到这样的。很多人受了伤,只会变得更加唯唯诺诺、畏手畏脚。

所以,二夫人说骆宁改变了很多,朝更好的地方走去了,令人惊喜。

闲坐片刻,二夫人起身告辞。

骆宁的小厨房开始收拾二夫人送过来的野味。

野山鸡汤炖好,晚饭时候送到了祖母、镇南侯与侯夫人的饭桌上。

镇南侯同怀孕的宋姨娘一起吃饭。

宋姨娘连连夸好吃。

镇南侯就叫婢女拿了一套字帖赏骆宁。

老夫人也很喜欢。

侯夫人吃不下,推到旁边,叫婢女端下去倒了。

“才有个小厨房,这里送吃的、那里送吃的,显得她能耐。”侯夫人不悦。

她不高兴,其他下人、管事婆子们却要说道。

“老夫人尝了鸡汤,欢喜得了不得。大小姐孝顺。”

“都说表小姐如何好。再好,也不是咱们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,比不了大小姐。”

“侯府再怎么疼表小姐,也不会给她添置一个小厨房。到底大小姐才是嫡出千金。”

议论纷纷,无形中再次抬高了骆宁的地位。

骆宁的丫鬟秋兰出去行走,有其他房头的二等丫鬟,叫她“姐姐”。

在丫鬟们中间,“姐姐”是一种敬称。都是二等丫鬟,要是主子势弱,旁人不屑于搭理,更不会叫一声姐姐了。

秋兰不动声色,很沉得住气,也回叫了人家“姐姐”,不占便宜。

日子就这样过去。

庶女骆宣断腿一事,早已被人忘到脑后;倒是白慈容几次去老夫人的院子里,说她手腕消肿了、下巴伤口愈合了,时刻不忘博人眼球。


“……你的春衫,娘已经叫人替你赶制了。去公主府赴宴,要体面些。你还想要什么首饰?”侯夫人白氏问。

白慈容贞静恬柔,坐在旁边,笑盈盈看着骆宁。

骆宁也回以微笑:“娘,此事听祖母的。”

“你祖母一年到头不想出门,难得这次如此好兴致,不能叫她扫了兴。”侯夫人说。

骆宁明白,这是试探。

老夫人既没有明确说去,也没有说不去。

侯夫人白氏,却是非常想去。

“您去问问祖母。”骆宁笑道。

她滴水不漏。

侯夫人无法,只得让她回去。

“……姑姑,这次的寿宴,陛下极有可能会去的。大哥这样说,侯爷也这样猜。”白慈容压低声音。

皇帝不去也没事,其他望族主母、功勋子弟,肯定都会去。

在这样大鱼拥挤的鱼塘,想要捞鱼太容易了。

错过了机会,就是在大海里捕捞,辛苦、危险,还可能一无所获。

侯夫人一定要争取这个机会。

上次“被禁足”,并没有叫她害怕,只是激起了她对镇南侯更深的怒意。

“娘一定会带你去的,阿容。”侯夫人声音很轻,不叫任何外人听到,“这一场寿宴的贵人,多如牛毛。”

春宴跑十场,也不如这一场的份量。

侯夫人要弥补,要抓牢机会。

“娘,请帖被老夫人拿走了。”白慈容说。

真不该送去给老夫人瞧。

谁知道成天清心寡欲的老太太,这回竟动了心思。

可这么大的事,请帖又不能不过老夫人的眼。否则镇南侯怪罪下来,侯夫人“不敬婆母”的帽子太重了,她戴不住。
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侯夫人说。

其实,只需要办妥一件事,此难题就迎刃而解。

骆宁坐在文绮院,把雍王送给她的瑶琴取出,抚了一曲。

丫鬟秋兰说:“大小姐,总感觉琴声缺点什么。”

骆宁笑问:“是不是没了笛子的合奏?”

秋兰恍然大悟:“果真如此。”

又笑道,“在韶阳时,咱们住的宅子,隔壁就是冯夫人的小院。您在后院弹琴时,她总吹笛陪伴。”

骆宁在韶阳的邻居,是一位寡居的冯夫人。她亡夫是韶阳知府。冯氏乃当地望族。

冯夫人只比骆宁大四岁,出身韶阳裴氏。嘉鸿大长公主的驸马,就是冯夫人的族叔。

守寡后,冯夫人心情郁结,搬离了冯氏老宅,独居在城南的小院。

那边种满了翠竹,后山是成片的荔枝树。

骆宁之前在韶阳老宅休养,而后身体渐渐好了,却又感觉住在热闹老宅,反而离群索居。

无人真心待她。

最后一年,她同族长说明,要搬去更清净的地方住。

族长同意了,替骆宁选了城南的宅子,正好与冯夫人隔壁。

此事,还是族长告诉她的:“莫要冲撞了冯夫人。不管是冯氏还是裴氏,在本地有权有势,咱们惹不起。”

骆宁记下了。

搬过去第一日,她叫秋兰做了几样糕点,她领着秋兰送去给冯夫人,算作打个招呼。

冯夫人没出来见骆宁。

不过,她的管事妈妈很热情,翌日就给骆宁回礼,其中竟有好几样名贵补品。

相邻住了一年,骆宁从未正式见过冯夫人的面。

有几次相遇,冯夫人带着锥帽,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
远远瞧着,只觉得她不似南方女子娇小玲珑。她身段高挑,把身边婢女衬托得格外小巧。

冯夫人也没主动与骆宁说话,每次都是她的贴身婢女上前行礼。

骆宁收到过她的厨娘炖的荔枝鸡汤;也收到了一些点心;甚至还有时新布料。


骆宁为太后挡了一刀,重伤。

全家因她富贵荣华。

伤及肺腑,迟迟不愈,她被送去南边温暖庄子上养病三年,回来时家里多了一位表妹。

表妹住骆宁的院子,用她的月例与丫鬟。

骆宁的父母、兄长疼她、小弟爱她,祖母赏识她;就连骆宁的竹马,也暗慕她,说她处处比骆宁优秀。

太后原本要封赏骆宁一个县主,却因母亲从中作梗,县主落到了表妹头上。

骆宁受不了,大吵大闹,他们却说她发了疯。

害死了骆宁后,阖府松了口气,人人都觉甩脱负累。

骆宁做十八年鬼,看着侯府一点点倒塌,辜负她的人都惨死,她重生了。

她又活了。

“大小姐,前面是城南三十里铺,您要下车歇息吗?”车夫问她。

骆宁摇摇头:“不了,直接进城。”

又道,“不回侯府,去趟安兴坊。”

车夫不明所以,还是听话照做。

跟骆宁回来的两个丫鬟,一个叫秋华的问:“大小姐,安兴坊是什么地方?”

“是太后娘娘宫里的魏公公,他私宅地方。”骆宁说。

秋华诧异:“您要去找魏公公?不先回家,拜见侯爷与夫人吗?”

骆宁前世是直接回府。

遭遇了一件事。

也是她往后步步艰难的原因之一。

不到一年,两名心腹丫鬟秋华、秋兰先后被害死,斩断了她的左膀右臂,她处境更难了。

“不急。”骆宁说。

安兴坊下了车,骆宁亲自敲门。

魏公公今日休沐,在宅子里弄花拾草。

听闻是骆宁,急急迎出来。

骆宁挡那一刀时,魏公公也在太后身边,亲眼所见。

“骆小姐。”他满脸堆笑,“听说您去养病,好了吗?”

“已痊愈,多谢公公挂念。今日刚进城,想先去拜见太后娘娘,又怕宫门深……”

“奴婢带您去。”魏公公热情说。

骆宁顺利到了寿成宫,见到了太后崔氏。

太后始终不忘旧情。

“瞧着长高了些。养得不错,水灵俏丽,哀家欢喜。”太后一直拉着她的手。

前世,骆宁回城后,屡次提出去见太后,她母亲不许。

“你去太后跟前,不过是挟恩图报,会害死我们。”母亲如此道。

太后托人问了几次,实在无法,才没了音讯。

骆宁死后,太后在法华寺点了十五年的灯,求她投个好胎、富贵康健。

收回心神,骆宁回握太后的手:“娘娘,民女一切都好。”

“想要什么,都同哀家说。”

“您手腕上这串佛珠,能否赏了民女?民女想借佛光与您的恩赏,谋求前路太平。”骆宁说。

她不客气、不推辞,太后反而心头温暖。

太后极力想替骆宁做点什么。

她当即把常年戴在腕上的佛珠,褪下来送给骆宁。

又闲话琐事。

骆宁没有半分拘谨,言语爽利流畅,跟太后讲述南边庄子种种趣事。

话语里甚至有些俏皮,逗得太后开怀。

太后留她用了午膳。

骆宁要回去。

“刚入城门,尚未拜见祖母与双亲。改日再来叨扰太后娘娘。”她起身行礼。

太后叫魏公公送。

骆宁目的达成,把佛珠仔细收好,回了镇南侯府。

侯府门口很宽敞,巍峨门楼,阔大丹墀,两只大狮子威武气派;朱红大门沉重高大,门钹锃亮金黄。

——谁能想到,这里的主人,三年前还只是个正三品的武将?

“镇南侯府”的门匾,是骆宁挨那一刀后,皇帝为了表示孝道、褒奖骆宁对太后的救命之恩,赏赐骆家的。

宅子也是御赐的。

这恢弘门匾,如此光洁,染了骆宁的血。

“什么人?”门上小厮阻拦。

车夫:“是大小姐回来了。”

骆宁与魏公公乘坐一辆马车,两个丫鬟便坐在车外。

丫鬟秋华对小厮说:“快下门槛,让大小姐的马车进去。”

小厮复又关了门,进去通禀。

魏公公见状,安慰骆宁:“许是还没接到信。”

“是。”骆宁笑道,“劳烦公公也跟着我等一等。”

“等一等,也无妨,奴婢今日是专程送大小姐回府的。”魏公公说。

片刻后,出来一名管事。

管事态度高高在上:“走西边角门,大门的门槛轻易不能下。”

秋华一听就恼了:“大小姐回府,此乃大事,怎可走角门?”

回来就走角门,自降身价。

管事:“请大小姐见谅。这是规矩,侯府不同往时了。马车进门,都是走角门。”

又道,“大小姐许久没回府,规矩往后就慢慢知道了。”

秋兰气结。

魏公公心头诧异,又很快明白过来。

无非是“忘恩负义”、“过河拆桥”。

魏公公从马车里出来:“请镇南侯出来,咱家有太后娘娘口谕。”

管事不认识魏公公,但认得他身上这身一品太监服,吓得腿脚打哆嗦:“老公公,这、这……”

“休得无礼,快去回禀!”

故而,骆宁重生后回家,没有被迫从西南角门进去。

她的祖母、父母与兄嫂,全部出来迎接了。

表妹白慈容站在母亲身后,穿一件银红色斗篷,容貌绝俗、气质温雅,极其醒目。

前世骆宁被阻拦门口,她的马车只得从角门进府,从此被府里一众下人看不起。

一旦失了大小姐的威仪,往后的路是一步步往下,每个人都可以踩她一脚。

今生,至少管事与下人们都清楚,大小姐不是任人凌辱的小可怜。想要欺负她去讨好表小姐,也要看看有没有活路。

小鬼难缠,先解决此事。

骆宁顺利进了镇南侯府,这个属于她的地方。

魏公公闲话几句,回宫复命。

祖母正院,父母兄嫂、两位婶母,弟妹、堂弟妹等人皆在,满屋子热闹。

人人都在说笑。

仿佛骆宁被小管事刁难、阻拦门外的事不曾发生。

“阿宁的院子,收拾得怎样?”祖母有些疲乏,想要散了。

母亲回答她:“蕙馥院早已收拾妥当。”

在场众人,表情一敛。

骆宁离家前,侯府就赏赐了下来。她当时住了三个月,院子是文绮院。

文绮院房舍多、位置好,仅次于祖母、父母的东西正院。

“娘,我的文绮院呢?”骆宁问。

母亲含笑:“文绮院如今住了人。蕙馥院一样的,在东正院的后面。你回来了,娘想要和你住得近。”

她说得极其坦荡、理所当然。

好像没有任何不妥。

骆宁没有像上辈子那样质问,惹得她在祖母和父亲跟前哭,同样笑盈盈:“我还是愿意住文绮院。

当年差点死了,住到了文绮院才慢慢好转,那地方于我是福地。既然已经住了人,我先住祖母的暖阁,等收拾出来了我再回去。”

又笑问,“那么好的院子,住了谁?是大哥大嫂住进去了吗?”

看向大嫂,“嫂子,妹妹在娘家住不了几年,能否疼一疼我?等我出阁,侯府全是你们的,何必着急这一时?”

室内又是一次安静。

“姐姐,是我住了文绮院。”一旁的表妹白慈容,笑着回答。